我的学术论文《呼唤“学人画”》在2001年5期《美苑》发表后,心满意足之余,也想听听别人的看法和意见。于是我就与中国艺术研究院的陈绶祥先生通了电话,问他看了我这篇文章有什么感想。不料他不温不火地扔给我这么一句话:“炒概念,没意思。”
陈绶祥先生的话既令我心酸,又让我纳闷。若是一个局外人,面对这样的话我可能不会在乎,而陈绶祥毕竟是业内的著名专家呀。令我心酸的是,一位专家能如此评判,意味着我多年的心血将化为灰烬,付诸东流。让我纳闷的是,“学人画”虽然是我第一个研究的,但这一概念的形成和提出在学术界已经是初露端倪,况且“学人画”的研究和确立,是应时而动,理据皆切,作为一位内行专家怎么会如此轻言妄断,矢口封杀呢。
本意欲满心欢喜地去接受别人的溢美之词,然而现实中得到的却是别人迎头泼下的一盆冷水。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过,我并不因此而气馁。我又反复读了读那篇论文,每读一遍,就会增强我一份信心。后来我明白了,任何一个新事物的产生,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任何人的认识都需要一个过程,每一个人的思想也不可能达到完全一致。陈绶祥先生是“新文人画派”的导师,由于“先入为主”的因素,让他的思想一下子转到“学人画”上来,的确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2002年10月,河南大学九十周年校庆,其间有个“于安澜诞辰一百周年学术讨论会”,中央美院教授薛永年先生应邀参加了该会,会议期间,我把刚在上海《书与画》上发表的《“学人画”漫谈》一文赠与他,他读后说:“学人画这一课题是值得研究的,我去台湾、香港讲学,其中一些学者也画画,如江兆申、万青力等,他们就称自己的画是学者画。中国已故的许多画家也都是学者,如陈衡恪、黄宾虹、、潘天寿、丰子恺、傅抱石、张安志等。他们都可称为学人画画家。”
薛永年的话一下子让我吃了定心丸。有了论文的发表,又有了专家的肯定,我不仅信心十足,胆子也打了起来,即刻打算在那两篇论文的基础上写出一部《学人画研究》的专著来。这一计划虽然未能马上实施,但心里却一直在挂念着,不曾有丝毫的放松。
在《呼唤“学人画”》和《“学人画”漫谈》二文的感召和鼓励下,我又相继写出了《谈学人画的由来与界定》、《谈学人画的创作》、《谈学人画的欣赏》、《谈学人画的收藏》、《谈学人画的未来》、《谈学人画的功用与价值》等六篇论文。值得庆幸的是其中《谈学人画的功用与价值》一文在2003年4期《美苑》中发表。这篇论文的发表不仅再一次增强了我研究学人画的信心,也奠定了学人画及学人画研究在中国学术界的影响和地位。
谈到三篇论文的问世,也相当的不易且巧合。1999年,上海《书与画》连载了我的一部学术专著《中国早期画论探赜》。该连载受到鲁迅美术学院学刊《美苑》副主编王洪义先生的关注和好评。他给我寄来杂志和约稿信。此时正值我进行学人画专题研究,于是就将论文寄了过去,虽然未能全部发表,能有两篇问世,王洪义功不可没。《书与画》于2002年刊发《学人画漫谈》一文,是届时的舒士俊副主编大力帮助下成形的。
2005年秋冬季节,我咨询了张晨、江文、张安志、薛永年诸先生,问及张安志奖学金的事。他们说此项活动一直在搞,如果有项目,可以申请。于是我就申请了两个课题:一是《唐宋画论读要》;一是《学人画研究》。结果定下的是《学人画研究》。这也是我继《中国早期画论探赜》之后第二次获得该项奖学金。第二次的申报成功,既让我感到兴奋,也让我觉得幸运。
我研究学人画是进入二十一世纪之时,但“学人画”这一概念的形成,在我的心目中起码距今有将近二十年的历史。
大概是1987年,一次我去河南大学拜访美术史论家于安澜先生,席间,偶遇一位书法爱好者,我们言谈中言及书法艺术。因为当时河南正处于“书法热潮”中,新人、新法、新派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规矩、传统着有之,狂怪胡来者也风风火火不可一世。于安澜的书法书规矩、传统一路,书风端庄儒雅。那书法爱好者评于安澜的书法为“学者字”。他的评价既表明了于安澜的书风的个性,又批判了当时那些追逐名利、崇尚时髦的书风。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于安澜先生既善书法,也长于绘画,他的书法可称为“学者字”,那么他的绘画难道不可以称之为“学者画”吗?当今的学者,尤其是从事美术史论的学者,由于业务上的关系,他们大多握笔作画,也由于学术上的原因,他们的绘画往往又不同于那些专攻绘画的人,所以将“学者画”专门划分出来作为一种绘画门类或一种绘画现象来认识是完全必要的,也是非常可行的。从那以后,“学者画”这一概念便在我的意识中形成了,并深深地扎下根。
一晃十年过去了,大概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一日我在《国画家》杂志上突然见到“学人画”一词,并说这一概念是天津美院的教授王振德所提出。我的心被触动了,我当时马上意识到自己晚了一步,我要是找一点从事“学人画”的研究,首次提出“学人画”这一概念的是我而不是他。不过“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虽然王振德先生首先提出了“学人画”这一概念,但还不曾见他有相关的论文发表于刊物中。如果我抢先一步,有相关论文发表,我就可以成为“研究学人画第一人”。
也可能是命中注定,或天公作美,我竟如愿以偿。于进入二十一世纪之际,先后在《美苑》、《书与画》发表了相关“学人画”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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